It doit y avoir absolument éternité en musique: 我作曲故我在 – I compose; therefore I am.

2006/02/17 Fri. 師大演奏廳
與我自1999年相識暨今的作曲同行--邱兄,與他的兩位役中同袍合開的獨奏小品音樂會。

兩位鋼琴獨奏及一位聲樂的演出,曲目皆是精緻優美的小品。那天是飄著斜風微雨的夜晚,黃昏時分我在OM阿hum用完晚餐,在師大夜市買了一顆焦糖蘋果,才進到音樂會的場地。沿途所穿越、行經的足跡,皆是被雨水給沖淡了的記憶場景。

那也是我頭一遭看見站在舞台上的邱兄。打從當年在保送甄試考場上認識以來,我們這一屆始終命運多舛,三年前一場流行長達數月的SARS,使所有的大四畢製 不得不取消,期待已久的邱兄的演出自然也在其中。之後我考進研究所,邱兄便從軍去了,我在大三、大四及碩士班畢業的作品發表會,他都扮演著相當具有義氣忠 實的聽眾。這次倒難得換我來寫關於他的音樂的事,儘管是所謂在稱呼上被強迫降級的「副修」,我總相信會演奏的作曲家,總是能將音樂詮釋的比主修演奏者來得 精確、細膩,台上rehearsal經驗也會較獨奏家來得更豐富些。

我必須承認自己並不了解聲樂,因此這部分便不作文章了。另一位鋼琴演奏家張震泰的觸鍵方式相當地沉重,從他指尖下流露的Mozart與Bach與印象中之 靈活輕快相去甚遠,但並不失為驚人且特殊的詮釋模式:失去童真的小星星變奏曲並不可愛,卻帶了股在悵然間摸索的滄桑,以及偶而接收到即興式靈動的驚喜。和 聲的質感與voice-leading有時較為霸道,使得音樂呈現一種「並非不斷往前走」的迂迴,宛如踩在冰冷的磁磚地板上進退難行。這樣的戲劇性固然令 人驚歎,於我而言卻難以在音樂行進的當下,陶然樂在其中。

簡單地帶過同台的節目,重頭戲便放在邱兄的演奏上吧!

最先上場的是葛利格的敘事曲,一首我原以為很龐大但事實上是歌唱性小品的曲目。可惜這次的節目單上不僅沒有演奏家們的背景簡介、聲樂曲目的歌詞中譯,也任 何沒有樂曲解說,僅能靠純粹全然的聽覺來理解,若非對樂曲原本便相當熟稔的話。邱兄最大的優勢在於,他所彈奏出來的和弦具有飽滿、豐厚的色彩,既沒有一般 鋼琴演奏家過於強調「主旋律」的重心偏移,也沒有忽視任何一個和弦的simultaneity及sonority。厚沉且溫潤的觸鍵使樂曲的「敘事」多了 許多尚未說完的想像空間,也因此當曲終結束後不由得錯愕:曲子竟然已經沒了?

接著是拉威爾的小奏鳴曲第二樂章,恰好是我非常熟悉、做過研究的曲目之一。邱兄的詮釋是我有生以來所聽過最另類的一個版本:它的徐緩與中間大膽收放的 rubato,幾乎完全打破在樂譜上所指定的「Mouvt de Menuet」(意即應該演奏得如同小步舞曲)速度與3/8律動。大家都知道,當在音樂會上現場聆聽一首愈熟的曲目,反而是件愈冒險的事,因為必須讓耳朵 接收許多料想之外的客觀資訊,而事實上我所聽過唯一真正能合乎期待的演奏版本是Ashkenazy所錄的Scriabin奏鳴曲。我對於此曲的欣賞便在於 這樣的拉扯之間,聽著台上的演奏者以近乎陌生的方式,詮釋著自己最熟悉的音樂--若要說起,我對它的刻板印象儼然「空山新雨後」般地清新。

第廿一小節共有四個線條同時進行,其中上方數來第二聲部開頭的C音很遺憾地,成了向來重視voice-leading的邱兄的漏網之魚。事實上在這個f小 調起始的樂段中,存在著大量複雜交織的線條,這也是Ravel與Debussy最大的差異之處:我認為這點在詮釋上是無法比照Debussy的彈法來處理 的。樂曲中間ff的左手琶音,邱兄以令人訝異、充滿男子氣概的詮釋方式,賦予柔軟的音樂一股鐵也似的陽剛與明亮;而隨即出現的三個升記號,豎琴似的琶音, 彷彿刻意讓人忘卻時間洪流的鐘擺律動,我稱它為「梅湘式的處理法」,因為它使時間暫時性地停頓在應該被分析成一連串「anacrusis」的音型間。

到下半場的舒伯特,我才終於體會在上半場開場前,邱兄特別強調「小睡有益健康」之類的用意何在,因為我幾乎從來沒有一次聆聽舒伯特不會神遊出境,這次恐怕 也不例外,儘管雙眼並沒閉上,思想意念卻不知何時已與音樂的方向脫軌。而同一個part中的棕髮少女,是曲析很喜歡考風格手法的平時考古題之一,邱兄的觸 鍵最適合德布西不過了:那是一種完全法式、色彩繽紛的暖色系和諧。聽得出是首用愛意詮釋著的音樂。我常告訴自己演奏詮釋與作曲分析角色的不同,在創作時我 們無法抱持著過多不切實際的想像,然而對於演奏的身份而言,除了達到譜面要求的精準以外便祇能靠想像力來賦予它靈動的生命了。

巴哈的升C小調賦格,一首充滿時間推進力的樂曲。我之所以不使用「張力」兩個字,並非它不存在,而是自始至終,在兩個主題的進入、發展間,呈現的是不斷累 積、堆疊的漸進式推動,如同滾雪球愈滾愈大一般,而非令人緊張不安、弔詭的懸疑。簡單來說便是把巴哈的「大」給彈出來了。(類比:大潘的「大」亦為此意)

最後是拉威爾的死嬰孔雀舞曲,同時也是我相當喜愛、又一首儼然「空山新雨後」的曲目。對於它的進行倒比較沒有特別出乎意料的發現,除了偶而在裝飾琶音上製 造某些驚喜之外--也許是性別上的某種暗示吧?總認為它的步調較為急促,穿插在全曲的古典與悠閒間,顯得有些「大男人主義」般地唐突。邱兄給了全場聽眾一 首沉重的壓軸,那是段令人無法翩翩起舞的帕望舞曲,整體而言是悲傷大於歌唱的、「哀莫大於心死」的氣氛,這樣的詮釋方式對於剛從一段逝去記憶中回來的人算 是種殘忍。

音樂是用來與人分享、見證成長經歷及心路的,作曲家又何嘗不能藉由演奏來彈出自己內心的聲音呢?我曾經在做研究最苦悶的時候,在鋼琴畔寫下了這樣一段話: 「當年我主修演奏時,作曲為我的生命開啟了一扇窗;而如今作曲成為我的使命,惟演奏能讓我找回靈魂的方向。」寫在梅湘為耶穌聖嬰的第十五個凝視、「親吻」 主題那段的樂譜上。邱兄無疑是此般境界的實踐者,站在舞台上演奏並非炫技琴匠或明星花瓶的專利,而是,那塊空間祇屬於願意將音樂拿出來分享的人。

一場聲音與光影的盛宴,在漆黑且疲憊不堪的微雨的夜。
以上茶餘飯後隨談一下爾爾,此時此刻也許配上一杯法式的焦糖Latte會更加適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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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hoes are ringing in my he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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