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 doit y avoir absolument éternité en musique: 我作曲故我在 – I compose; therefore I am.

在完成絲竹七重奏《松下》後,驀然發現抽象與具象僅一線之隔。

對我而言大部分的意念始於具象,但在寫作音樂時,卻以抽象的手法來完成:像是用放大鏡窺視著某個點,觀察一切細節變化並用以發展,使最終的作品呈現全然精鍊、藝術化之狀態,沒有過多直接、直觀的陳述或表情──我想這是項缺點、也是項優點。

在聽眾的角度來看,能引起某種記憶或感官經驗的一切,便可稱之為具象。這樣的具象可以是單一的聲音,抑或是某些句法或符號等等,與記譜法或寫作風格等皆無 關。我想起唸碩士時敝業師所提倡的「音響陌生化」法則,許多人將之解讀為在樂器上使用不尋常的演奏法,大部分牽涉到到噪音──然而它的終極目標卻是避免引 起具象感官經驗,而非一味試圖開發新的聲響語法。充滿「前衛」記譜跟語法的作品在廿世紀末的歐洲早已多到不勝枚舉。

但身為作曲家,撇開作曲界師生間談論的創作技法不說,最常受到的質疑與提問往往不外與聆聽與感知有關:作品想表達什麼?如何詮釋或者理解?聽得懂或欣賞與 否?……也因此形成作曲家的外在環境拉扯戰:要在創作專業上具有強烈說服力,也不能為演奏家及聽眾所唾棄,這是場永不平息的戰爭。

我將《松下》一曲標題定得相當具象:簡單而言便是「在松樹下」。然而標題之外的聯想,便有許多種可能性。譬如我所讀到的幾首詩中,都提到類似的場景概念:

《尋隱者不遇》        賈島 (唐)

松下問童子,言師採藥去。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松下》        楊牧

松下飲茶
針黹的細葉
飄落白瓷盤上
有頃,組成一種圖案
繡在手帕邊緣的記號我早忘了
又縱橫浮起,現在
搖曳在水缸微涼的庭院裡

我俯身辨認,
不知道它象徵甚麼?
精緻、凌亂、和諧
或許是虛擬寂寞的星座
變形的爻卦,衣裳摺折的印子
手腕上依稀,婉約的皺紋
或許甚麼都不是

兩首時代迥異的詩同樣提及「松下」一詞,祇是情感與事件全然不同,讀者僅能透過對植物認知本身來聯想:松樹屬於松科常綠喬木,分布在北半球溫帶、寒帶或熱帶低至高海拔山區──因此場景所必備的地理條件與氣候已然顯著,縱使不提這些詩句,所造成共同的聯覺經驗依然相去不遠。

我自身的詮釋則為:

我靜坐於斯
在晝與夜的光影中
面對著海,聽風
陣陣拂入松林

我靜坐於斯
時間緩緩流過

我將全曲視為一種情境的時間延展,在此過程間音樂的發展手法是近乎抽象的,直到末段尾聲時,作為樂句及結構縮影的旋律片段才正式出現。事實上這首作品對我 而言是極大的挑戰,畢竟傳統樂器﹝國樂器﹞具有某種層面上的文化包袱:中國音樂五千年來大多為具象,抒懷或者敘事,如同詩文與書畫,並沒有西方所謂抽象的 概念存在。以西方現代音樂的前衛寫法在技術上可以,但在音樂理解上卻往往使演奏家與聽眾無所適從,因為沒有那樣的基礎。於是我試圖將部分舊有語法重新組 合、擴展,打破原本旋律式的連續性,並加上部分新的演奏法或音色﹝或者有些是舊有的,但以新的姿態呈現﹞,在「放大鏡式延展」的結構中呈現嶄新的表層面 貌。

適度地具象可以很詩意,抽象便在將意象抽離的瞬間。﹝觀察以及感受﹞

附圖:松下、海與光影

聆聽音樂:松下 – Under the Pines
延伸閱讀:沒有不協和音的《松下》《松下》的結構回到《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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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hoes are ringing in my he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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