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 doit y avoir absolument éternité en musique: 我作曲故我在 – I compose; therefore I am.

《隨心所欲》──於空之間,為男聲合唱
in between emptiness, for male chorus
(2016)

木樓合唱團 (Müller Chamber Choir) 2016 年度委託創作《祈願、東方》系列之《隨心所欲》,題材典故出自於佛教經典《心經》。此年度委創系列作品於 2016 年 12 月 12 日台北國家音樂廳首演發表。

Video:

 

Audio:

 

詩作:楊曉菁(以下為原作提供給委託方之原始文字)

花非花,霧非霧
眼不再定睛於萬象
耳聽見所有不曾的聽見
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不增不減。不垢不淨。不生不滅。
嘴,不再嚼蠟似的苦咬,
鼻子懂得呼吸的韻律。
心,理解
剎那即永恆
永恆即剎那。
大腦鬆弛了極速運轉,知了安住於當下 (註:了=瞭)
就是賞心樂事。 (註:賞心樂事出於牡丹亭遊園驚夢)
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
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身香味觸法。無眼界。
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
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
無所得亦無所失。
諸法空相,諸相皆空。
諸法空相,諸相皆空。
諸法空相,諸相皆空。
……(反覆)

官方版中文曲解:

此曲受木樓合唱團委託、國家藝術文化基金會補助所創作,以楊曉菁女士所作之歌詞《隨心所欲》入樂。

《隨心所欲》樂章之歌詞與意涵取材於佛典《心經》,因此我在音樂上將它詮釋成一個超越時空的自如狀態:合唱團在曲中分為時而結合或對立的三組,象徵人界與超乎人界的空間,各聲部並時而細分為各自相似但獨立的線條,以合成一個織度變化多端的整體。曲中的獨唱與獨誦角色作為帶領進入全曲織度的「主角」,詮釋對一切「空相」的體悟;而兩段引用的《心經》片段則來自不同的時空,重疊中文與梵文的相同句子,以相異的脈動同時存在。全曲大約以「人→超脫之人」之脈絡分為五個段落、兩層主要詮釋的意義:前兩段大致繞著「超越人界感官、不生不滅」為主,過了中段的樞紐,末兩段則主要演繹「一切皆空」的意象。

在我的想像中,在超越時空的狀態裡,感官能接收到來自四面八方的訊息、能在不同的時代或世界來去自如、並能理解並說出不同的語言,因此我試圖以豐富的合唱聲響織度重現這樣的「多層時空」想像。

個人補充:

這首作品是我與木樓第二次合作,這個團在短短兩年多的時間已經變成擁有冠軍、金牌加持的世界級專業合唱團,能夠再次參與他們的委託創作實在與有榮焉。這首作品需要極高的演唱與演繹技巧,我很開心木樓合唱團與指揮彭孟賢老師很努力地做到了,他們的付出與成長如今已經超越一般合唱團「唱興趣、唱美妙的歌」的境界,所以寫「能上國際專業舞台的作品」給他們也是勢在必然的。

合唱音樂原本就源自於西方教會,因此以「佛教、東方」為素材的委託是件極大的挑戰,更是「中文合創作品」之外的挑戰。中文原本已經是很不易寫作入樂的語言,更惶論是中文的佛典:對我而言寫作跟西方語言一樣的音樂套上中文歌詞,是不能接受的,翻唱也要有語言本身的靈魂。再者,我們所使用的中文官話具有陰陽上去、抑揚頓錯的音調,這些音調與整個句子發音的語調,都必須在音樂考量之內。(上去入三聲都是不容易處理的音調,因為容易使語調停頓。如果這些音調與語氣詞、助詞之類連接在一起,整個句子就會變得短促,若又是單詞或需要反覆解讀才能「聽懂」的字詞就更棘手了。)(算起來我寫作合唱作品至今已經整整十五年、人聲作品十八年,博士班的研究領域又包含詩跟語言入樂的可能性,自己接委託或寫作選詩可真是滿挑的⋯)

這首《隨心所欲》後來採用的是作詞者修改縮減後的版本,裡面引了兩段一字不改的心經經文,以及引用白居易「花非花、霧非霧」與牡丹亭「賞心樂事」的典故。引經據典的文學作品讀起來很有深度,但寫成音樂就有點費神了,因此從未讀過《牡丹亭》的我還特別去找這段原文出來看:「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朝飛暮倦,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說到「花非花」,大家都會自然想到黃自的歌曲吧!要將已經配上耳熟能詳的音樂的詩句寫進不同的音樂,也是另一個挑戰。我將此與《牡丹亭》裡的前後文意象連結,「奼紫嫣紅、良辰美景」是短暫、浮華的萬象,而經由理解萬象盛衰皆為空相來詮釋「花非花、霧非霧」──我在這個段落的音樂素材上引用了自己之前關於「芒草」作品的音調片段,因為它的意象在我的心中是與「花」、「霧」、「記憶」所深刻連結的。

為了這首作品,我認真地上網看影片逐字學習所引用的《心經》片段的的梵文發音,藉由中梵雙語交疊的層次來突顯佛典的超然時空,而非逐自逐句地唸經。(我認為心無罣礙的《心經》經文絕對不適合用美聲、抒情地用漂亮的旋律來演唱。)我並且從歌詞原文中選出一些重點字詞,用它們的聲母或韻母來融入音樂中的聲響材料,重新塑造一個用聲音組合成的空間織度,便如原詩裡的典故字句拼貼般:它原本便不是一個線性的敘事或抒情角度,而是相互參照、空間交疊的多重面相。我自己的解讀是:獨唱的男高音角色是人(空間裡的主角)、獨誦是主角的內在,然後整體合唱分成三組、三個空間,其中中間的是人界、左後與右後則扮演著超脫人界的角色,共構成為一個「可以在多重空間裡入世與出世的」音樂織度。這樣的設計於我而言,是比較適切演譯這闋歌詞的方式。

《隨心所欲》雖然有著像是天馬行空、自由自在的標題,但絕對不是一首可愛的小品或浪漫的甜點,而是原本應該是中老年不再執著的豁達境界──木樓的原本委創企劃裡是這樣形容的。它算是我在消化「關於合唱的東方思維」三年後,暫時孵出來的模樣,也剛好毋須自己動筆來寫詞,不然佛典意境還真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至於下首作品會怎麼寫,我依然無法預測,但也開始期待每次不到作品完成不會得到的驚喜(也有可能是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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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hoes are ringing in my he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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