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 doit y avoir absolument éternité en musique: 我作曲故我在 – I compose; therefore I am.

Archive for the ‘潮水帶走的曾經’ Category

被點名的點名遊戲

以下貼自無名小站,遊戲已失效,僅留文字。

靜宜點我的名,就趁著點心時刻回答一下吧!

A. 被點到名字的要在自己的 blog 裏寫下自己的答案
然後去掉一個你最不喜歡的問題再加上一個你的問題
仍然組成 20 個問題,傳給其他8個人
列出其他 8 個需要回答問題的人的名字
還要到這 8 個人的 blog 裏留言通知對方——你被點名了
被點名者不得拒絕回答問題,完成遊戲的人將會永遠得到大家的祝福

B. 這8個人要在自己的 blog 裡註明是從哪裡接到的
並且再傳給其他 8 個人,讓遊戲繼續下去,不得回傳
被點到名字的人將會得到大家的祝福,並且所有美好的願望都會在不久的將來實現

== start ==

1. 每年出國旅遊期望次數?
A: 有免費機票的話幾次都ok。

2. 最近最鬱悶的事?
A: 作曲方面的瓶頸吧……

3. 世界末日就在明天,你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麼?
A: 嘗嘗當殺人魔的滋味。

4. 最想珍惜的人/事是什麼?
A: 現下擁有的一切。

5. 如果你是 1 億元頭彩的得主?
A: 把全家的貸款全都還清然後去外太空旅行。

6. 你現在最想擁有的是什麼?
A: 錢。

7. 過去十年你最不開心的時刻?
A: 高中三年。

8. 過去十年你最開心的時刻?
A: 每次成功演出作品時。

9. 戀人/老公/老婆讓你最欣賞的優點是什麼?
A: 誠實、耐心、有包容力。

10. 最不喜歡自己哪一點?
A: 難搞、沒自信。

11. 最近常常提醒自己的幾句話?
A: 別偷懶,該去寫曲子了。

12. 現在心裡在想什麼?
A: 這個世界真是不公平。

13. 最討厭的人?
A: 大家都在看所以不能說。

14. 接下來最想去旅行的國家或城市,爲什麼?
A: 芬蘭之類的北歐國家,因為很嚮往。

15. 十年後想變成什麼的樣的人?
A: 重要具影響力的當代作曲家。

16. 每當傷心難過時妳/你會做些甚麼事?
A: 彈琴或睡覺。

17. 最喜歡的卡通人物?
A: 已經離卡通太遙遠了所以記不得。

18. 最想念的人?
A: 已過世的前任鋼琴老師。

19. 夏天最想做的事?
A: 放暑假。

20. 妳最想改變現在的生活哪一部份?
A: 想要乾淨整齊有規律的生活環境。

DONE

New Life in SD

I’ve been living in San Diego since late August, starting the last phase of my student life.

Everything here is a challange for me — including language, cultural differences, my TA position, my courses, and many other circumstances. Almost all the students are thouhtful and excellent.  They read and study a great variety of thing, listen to a lot of music, and probe into their majors deeply. My TA course is Basic Musicianship in which I teach sight-singing and dictation and also some music rudiments. I’m also auditing an undergrad course and attending in two non-credit English seminars in the first quarter.

At the beginning, I felt myself featureless and weak even if I was relatively outstanding in my homeland where I graduated in honor and won a lot of awards. Most of the students had similar experiences as me. During the first month I met and talked with a lot of composers and we often shared our works and ideas with each other. I found that American composers have specifically strong interests in microtones and harmonic spectrum. I don’t know that is a common phenomenom or not. Besides studying, I’m trying to avoid writing clichés.

Recently I’m working on my jury piece — a trio for Clarinet, Contrabass, and Percussion. In this piece I’ll combine some of my logical thoughts and analysis with some new ideas about the flow of time. In the composition seminars I’ve already done the sketches of various musical parameters and all what I need now is the time to realize in music.

Before I started my work, I listended and studied on some Taiwanese aboreginal music as well as Giacinto Scelsi’s scores for a couple of weeks. But I stopped reading anything about the latter not wanting to be influenced. His music sounds extraodinarlily oriental and his thoughts also reflect some oriental philosophy. Sometimes I think it’s unfair that a western composer can use eastern materials and notions as exoticism but, for an eastern composer, it will easily become a parody or a cliché if not deeply refined and contemplated.

However, in such a large world, I must find out my basic stance and be more critical on my own music.

The photo: One of my manuscript sketches which is different from my old formal structural designs.

Un Jour Plein du Français

Vous croyez? J’ai parlé le français pendant douze heures aujourd’hui, du matin à la nuit.

Comme d’habitude, je suis allé aux trois cours à l’école privée, et puis on a eu une soirée de barbecue chez Matthieu, le professeur qui va partir pour la france dans quelques semaines. Il y avait beaucoup d’élèves qui sont y allés aussi. J’ai été contente que nous avons été tout ensemble ici le soir.

Le temps passe très vite. J’ai commencé mon premier cours de français il y a un an et demi quand j’ai préparé mes études à l’étranger et mes compositions en même temps, mais maintenant, j’ai déjà reussi B1 au TCF. Au moins, je peux lire des articles dans mon domaine, et écrire des textes qui ne sont pas très compliqués. Pendant cette période, j’ai connu beaucoup d’amis. En outre, les professeurs sont sympas et gentils qu’ils semblent aussi des amis autour. Aujourd’hui, c’était notre dernier samedi, et après juillet, on va quitter pour les nouveaux buts tout seul. Il n’y aura plus de possibilité pour moi d’utiliser souvent le français après que je serai allé aux Etats-Unis dans deux mois. Je souhaite ne l’oublier pas.

Je vais toujours me souvenir les tout, mes études, mes amis, mes expériences, et mes souvenirs à TienKen, où j’ai passé une période tant importante dans ma vie.

la photo: les deux professeurs français avec nous, à l’occasion du barbecue chez Matthieu

ps. Les corrigez pour moi s’il y a des fautes dans le texte, merci.

感性音樂週-回憶篇

貼自無名小站,沒有音樂,只有文字。

換季,同時也換心情,
遂將前一季的音樂暫時換下。

那幾首令人驚心動魄的廿世紀音樂,對我而言不僅有著震撼般地深刻感受,甚至那樣的音樂圖騰,成為生命中某段不可磨滅的記憶,每當聆聽時總會感到心口隱約地 抽慉。猶記得最為疼痛的那段故事,如今身邊的景色早已如快轉般逝去,眼前的一切既成過往,也不該時時由音樂提醒著,儘管我是如此地愛它們,懷有特殊的情 感。

猶記得在學生時代,PU學長亦曾說過同樣的話,認同音樂是可能存在、保有某段記憶的,使人在每次聆聽的當下,都彷彿再次回到那樣的時空裡,重新經歷過千千萬萬遍,周而復始。譬如海潮。

每個人都或多或少擁有一些這樣的時光膠囊音樂,也因此這次特別選了幾首,全是古典調性音樂,甚至是大家耳熟能詳的曲目,卻分別在我生命歷程過去幾個不同階段中,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是具有特殊意義或是心情投射的。其清單如下:

個人資料:F. Chopin, Ballade Op.52 (國中)
留言板:A. Scriabin, Etude Op.42 No.5 (高中)
相簿:O. Messiaen, Louange a l’Eternite de Jesus (大學)
網誌:A. Scriabin, Sonata No.10 (碩士)

以前唸國中時,曾經想為那首曲子寫篇小說,並且特別偏愛那種「雨天的藍色調」,如同當年的心情。儘管現在為人師表,總稱那群國中生為「小孩子們」,卻也該 知道這樣的音樂對於那樣年紀的孩子而言是早熟的,一個青澀但孤獨的年代。那時候唸的是私校,每天要上滿八堂課到傍晚六點,主副修及術科等許多課程,往往放 學後還得另外去老師家上,在最緊的一個學期裡,我每週必須要上:主修鋼琴、副修小提琴、加修理論作曲、二胡、和聲學,以及剩下兩天用來幫同學伴奏。

而練到那首升c小調練習曲時,是我剛升高三的暑假,在升學考試壓力的迫近之下,一種呼之欲出的刺激與渴求,或是一種躁動的不安感。當年所有的老師們都認為 我很適合演奏史克里亞賓的曲子,或許一部分便是源自於那股靈魂內在的爆發力吧。紅樓裡的那段日子曾經對我是段深邃的記憶,但離開一久,便也早已忘卻當時那 份敏感而純真的心情:當年怎麼會寫出那種似詩而非詩的東西呢?我很難再懂第二次了。

在大學時期影響我最深厚的,無非是梅湘的作品,這是眾所皆知的事。對這首曲子的記憶在於,那年我們因為921地震被趕出系館,隔了半年多才開始在柴山上、 坐山望海的生活,伴著開始對這組作品的喜愛,我無時不刻都享受著那份寧靜的蒼茫。我曾在我的詩作日記本上寫著:除了白色,還是祇有白色,在世界、時間的盡 頭。那個學期我有修現代詩的課程,因此留在琴房中除了練琴的時間以外,也包括了寫詩以及觀賞夕陽──那時候我最愛分享美麗夕陽的對象,是我的同班同組同門 同窗同學,這件事即使到了碩士班時依舊。

會接觸到史克里亞賓的最後一號奏鳴曲,最初是為了做研究,也就是我後來所發表的期刊論文內容。原本是篇課堂報告,然而我卻開始迷上它,便著手去練習,那段 日子其實是相當苦悶的,在沒有朋友、熟悉人們的陌生學術環境裡,每天獨自面對的除了教授、圖書館外,便祇有琴房。我在那時開始過起如大學時代般單調的,每 日在系館到留晚上十點的生活,分配兩小時練琴、其餘時間作曲,回家後至清晨五點則是讀書打報告的時間。孤獨時的淚水總在面頰上乾成魚肚白的顏色。

當然如今回首學生生涯,似乎又已一切變得遙遠了,
唯一不變的,祇剩下音樂。

爆料

噗哈……太好笑了,出賣一下學弟。
感謝乾育讓我渡過了一個笑得合不攏嘴的夜晚。

(以下節錄之對話發生在討論上篇奇異和聲內容時)

*~:+:BrIaNMuSiC:+:~* : 這是哪一首作品啊
Le Crabe Bleu : 我老公的曲子啦^^
*~:+:BrIaNMuSiC:+:~* : 挖勒
*~:+:BrIaNMuSiC:+:~* : 妳老公現在是誰….
*~:+:BrIaNMuSiC:+:~* : 李豐緒喔      (謎之聲:豐先生對不起被捲進來,別打我。)
Le Crabe Bleu : 靠@@ 古典音樂家啦
*~:+:BrIaNMuSiC:+:~* : 好想知道是哪首曲子= =”
Le Crabe Bleu : 很熟的曲子吧
*~:+:BrIaNMuSiC:+:~* : 悲愴喔 哈哈哈
*~:+:BrIaNMuSiC:+:~* : 很熟ㄟ 有聽過 可是妳說這是鋼琴作品???
Le Crabe Bleu : 很熟的曲子 和聲妙吧
Le Crabe Bleu : 對 鋼琴
*~:+:BrIaNMuSiC:+:~* : 這是誰ㄚ
Le Crabe Bleu : 當然是我最愛的人呀 噗哈 可惜死了
*~:+:BrIaNMuSiC:+:~* : 我還沒聽音樂 我正在看和聲
Le Crabe Bleu : 他的墓在巴黎喔
*~:+:BrIaNMuSiC:+:~* : 梅香喔
Le Crabe Bleu : 不是 梅湘有老婆
Le Crabe Bleu : 年紀輕輕就死了 沒結婚的 帥的
*~:+:BrIaNMuSiC:+:~* : satie duka 誰ㄚ 天ㄚ
*~:+:BrIaNMuSiC:+:~* : 是沒有名氣的嗎?
Le Crabe Bleu : 有名的
*~:+:BrIaNMuSiC:+:~* : 天ㄚ!!!!!!!!!!!
*~:+:BrIaNMuSiC:+:~* : 妳不要再折磨我啦 快告訴我啦
Le Crabe Bleu :呵呵呵呵 再給一個提示 有人說我很像他的同居人
*~:+:BrIaNMuSiC:+:~* :(我大概是猜最久的= =)挖勒…
Le Crabe Bleu : 這樣還猜不到咩???? :-O
*~:+:BrIaNMuSiC:+:~* : 米堯
*~:+:BrIaNMuSiC:+:~* : 比才 白遼士 佛瑞
*~:+:BrIaNMuSiC:+:~* : 史克里亞賓不是法國人吧
*~:+:BrIaNMuSiC:+:~* : 拉赫曼尼諾夫
Le Crabe Bleu : 再早期一點 1850以前
*~:+:BrIaNMuSiC:+:~* : 悉被留是 羅西尼 蕭送
*~:+:BrIaNMuSiC:+:~* : 蒙台威爾第 帕海貝爾 盧利 普塞爾 韋瓦第 韓德爾 巴哈 史卡拉第 塔悌尼 海頓 包凱里尼 克萊曼第 莫札特 貝多芬 帕格尼尼 韋柏 羅西尼 舒伯特 董尼采第 白遼士 孟德爾頌 蕭邦 舒曼 李斯特 華格納 威爾第 古諾 蘇佩 史麥塔納 布魯克納 小約翰史特勞斯 魯賓斯坦 布拉姆斯 聖桑 布魯赫 比才 穆索斯基 柴可夫斯基 夏布里耶 德弗札克 葛利格 薩拉沙提 林姆斯基- 高沙可夫 佛瑞 蕭頌 艾爾嘉 普契尼 馬勒 麥克杜威 德布西 理察-史特勞斯 西貝流士 拉赫- 曼尼諾夫 荀白克 霍爾斯特 拉威爾 克萊斯勒 巴爾托克 史特拉汶斯基 高大宜 普羅高菲夫 蓋希文 哈察都量 蕭斯塔科維奇 布列頓
*~:+:BrIaNMuSiC:+:~* :有在裡面嗎…………XD
Le Crabe Bleu : 有 你要是打這麼多還`不在 真的可以撞牆了吧
Le Crabe Bleu : 你把大家認識的人都講光了吧XD
*~:+:BrIaNMuSiC:+:~* : 我剛剛真的沒矇到過我很懷疑
*~:+:BrIaNMuSiC:+:~* : 升桑 古諾 白遼士
Le Crabe Bleu : 你連我不熟的人都猜了是怎樣
Le Crabe Bleu : 你剛列了一大串裡其中一個
*~:+:BrIaNMuSiC:+:~* : 德弗札克
Le Crabe Bleu : 命中率好低呀^^
*~:+:BrIaNMuSiC:+:~* : 真慘 他國籍是法國還是只有死在法國
*~:+:BrIaNMuSiC:+:~* : 布魯赫 貝多芬…..
Le Crabe Bleu : 他爸還他媽是法國人
*~:+:BrIaNMuSiC:+:~* : 薩拉沙提
Le Crabe Bleu : 住過法國 是不是也死在那我有點忘了
*~:+:BrIaNMuSiC:+:~* : ….我猜不到了 快解答吧
Le Crabe Bleu : 他見過李斯特
*~:+:BrIaNMuSiC:+:~* :那就是布拉姆ㄙㄛ
…………………….

—-
天啊,我敗了。 orz
對了在那之前還有猜過德步西、佛瑞與葛利格。

原本有一度真的以為是故意鬧的呢,把全西音史聽過的作曲家全講光就是不講他。
XDXD

追尋音樂的腳步,無疆界

《追尋音樂的腳步,無疆界》──二○○六年世界新音樂節札記

在那裡我是個異鄉旅人,戴著生平頭一遭(國際性的)青年作曲家之名,足跡遊走在二○○六年夏天的司徒加特。

我所搭乘的小飛機在七月十四日的上午抵達目的地,在司徒加特的市區角落,處處張貼、懸掛著音樂節的「Grenzenlos」巨大海報──可見德國對於藝術文化活動之重視,以及音樂節規模之龐大。選自世界各國不同類型、風格的新音樂曲目及展演,便在這為期十六天的時日中密集地舉辦,包括若干場音樂會與周邊相關的藝術活動等。

音樂會主要舉辦地點包括國家戲劇院(Theaterhaus)的三個音樂廳、昆士特現代藝術博物館(Kunstmuseum)、市立歌劇院(Staatoper)、新音樂劇場(Forum Neues Musiktheater)、巴利舍廣場(Pariser Platz)等,演出依曲目風格、編制、類型等分配在不同的場地:包括管弦樂、室內樂、電子音樂、歌劇、獨奏、多媒體聲像藝術、音樂劇場……等,亦有些受邀而來的知名演奏家或表演團體,譬如義大利長笛演奏家Mario Caroli、新世代木笛四重奏、Arditti弦樂四重奏、Ensemble Modern、印度合奏團等,其形式之多元,便如同「現代音樂博覽會」般豐富。

抱持著半學習、半體驗的心,從開幕第一場音樂會起,我在每場節目單上寫下關於聆聽以及曲目的筆記;另一方面,我的手札上,也滿滿記載著旅行及每天思考的點 滴。事實上,對曾經聽過若干場國際性音樂節的我而言,去歐洲「向音樂朝聖」的心情並不太濃,反而從諸多展演中吸收刺激及養分,進而見賢思齊(見不賢而內自 省),才是最重要的。

「新音樂」、「當代藝術」……一方面背負著「實驗性」、「尚未經過時間沉澱」等每個時代必定存在的評判質疑,另一方面亦同時展現著作曲家們的歷史軌跡──包含時間及地域性的學習與影響過程,或者文化的圖騰等,與歷史上其他的藝術同樣地,投射、反應著作品本身的群性以及作曲家(所賦予)的個性。

各場音樂會大致有其共同性:比如同樣(在作曲技法上)是層次與色彩豐富的管弦樂、具有中心音高的、使用大量非樂音素材(noise)的、樂曲發展安靜且平緩的、結合現場電子效果器、多媒體藝術或動作表演的室內樂等……抑是以同樣的編制組合,演奏性格極為迥異的樂曲。也因此同一場演出的作品,彼此之間便能做直接的比較與參照,但對擁有特定欣賞品味的聽眾群而言,亦可能不甚喜愛整場演出的、某種形式風格之下的曲目。

除了歌劇以外,整個音樂節共有三場大型管弦樂的節目,由德國當地的司徒加特廣播交響樂團(Radio-Sinfonieorchester Stuttgart des SWR)擔綱,分別在開幕當日、音樂節大會議程結束的週日、以及閉幕音樂會演出,其中我的作品被安排在中間的那一場。

令我感到印象深刻的是,在這若干場演出中,除重量級的大師(如Klaus HuberYonghi Pagh Paan Thomas Kessler等長輩)外,許多傑出的作品往往出自女性作曲家之手:如開幕第一場音樂會的第一首作品「光」(Sula),為獲得今年度青年作曲家首獎的愛斯托尼亞女作曲家Helena Tulve (1972~) 所作,如曲名所寫,音樂整體宛似一片巨大的聲音光譜,編制中並加入大型的低音口簧管,是首層次變化豐富得令人驚豔、音響如排山倒海般不絕於耳的管弦樂。

此外,其中一場在昆士特博物館的演出,整場音樂會祇放一首作品「穿越夢境之聲」(Sogni tra suoni),為羅馬尼亞女作曲家Mihaela Stanculescu-Vosganian (1961~) 所 作,演奏編制寫給一組特殊的二重奏──由兩位演奏家同時身兼數種不同的樂器,包括弦樂、木管、鋼琴、銅管、擊樂等,現場並有兩個多媒體畫面屏幕:其一播放 預錄影像,另一則為現場以特殊角度拍攝演奏(如鋼琴弦內部、法國號按鍵部分等)的即時視訊。那裡的場地是半開放式的,而非關起門來管制的音樂廳,因此參觀 博物館展場的觀眾,亦能停下腳步來欣賞節目。那是首夢幻、細膩、且非常聽覺的音樂,連續的聲響組織片段與視覺畫面結合,產生出另一種與一般「分析、邏輯 式」截然不同的空間氛圍。在聆聽的當下,幾乎可以說是全然忘卻時空與環境的。

而閉幕音樂會的壓軸曲目「而今於斯」(Ima, koko),為旅居法國的日本作曲家Misato Mochizuki (1969~) 所作,據同樣參與此次音樂節的日本前輩作曲家篠原真先生說,她是當今在歐洲極被看好、非常優秀的一顆作曲之星。由於擁有電子音樂的學習背景(IRCAM),與開幕首場Helena Tulve女士作品的純管弦樂相形之下,運用了許多合成器、擴大器等,自然地融入並輔助漸層且漸變式的管弦樂中。音樂的氣氛較為莊嚴、沉著,呼吸綿長、音色細緻而不軟膩,在聲響與變化的豐富之外,更展現出另一種東方式含蓄的色彩個性。

在音樂節的其中一天,配合ISCM大 會議程的行程,主辦單位安排大家(主要是各國的首席代表,以及部分參與的作曲家們)到距司徒加特數十公里的城鎮,卡爾斯魯爾,參觀那裡的聲像多媒體研究中 心,以及燈光藝術暨互動式多媒體藝術博物館,並安排(由該實驗室資源所製作的)電子音樂作品展演。除音樂會外,館內的展覽亦令人滯足忘返,以聲音、光、視 覺畫面等媒材塑造出一個個獨立的空間,在那樣的空間中,儼然是與外界隔絕的世界,擁有特定的概念以及氛圍,而不啻是單純地造型與實驗而已。我相當享受於類 似的體驗形式:暫時忘卻現有的時空,投入且身歷其境。

除了在司徒加特城市觀光以及趕赴各場音樂會外,此趟音樂節於我最重要的部分,便是我的小提琴協奏曲「東山之弦」的排練與演出──它不僅是我第一首管弦樂作品,亦是我首次在國際舞台上發表作品。

事實上早在六月底、七月初時,我便已與指揮Jonathan Stockhammer先生魚雁往返過數次,除討論樂譜的記譜細節外,也聊過一些對音樂的看法等。Jonathan是旅居德國的美國人,曾經學過一點中文,還擁有一個中文名字「史江生」,很幸運地他相當喜愛我的作品,並對我的管弦樂配器讚賞有加。他十分熱心地在信中問起我的成長及學習背景,以及關於「隱士」的典故──因為我在首封回信中,寄件者名稱使用「遁隱者」的英文字「recluse」,而他的回信便如此稱呼我……當然,一切祇是不經意產生的巧合,於是我告訴他五柳先生的故事,他遂也更加了解該如何詮釋我的音樂。

而擔任小提琴獨奏的是Carolin Widmann, 大我五歲的德國青年演奏家,我與她的初次會面是在排練的第一天。當天大清早我便獨自搭地鐵,來到司徒加特廣播交響樂團的排練場地,在一個僻靜的公園裡、一 座古堡旁邊,那一帶幾乎沒有其他人影,幸好大會有派人在入口處接待,才不致於迷路。那時樂團正在排練同場音樂會的另一首作品,趁著空檔我與Carolin便單獨討論、將整首樂曲的獨奏部分走過,包括音色、弓法及詮釋細部等。「Do you like it?」「Of course, I like it, so I play it.」在細節修完之後,Carolin親切、豪爽地說出她的感想,並且她的演奏技巧與指法相當精準,音色十分明亮。我、她、與指揮的三人默契搭配合作無間。

我連續參與了兩天上午的排練,整個樂團在Jonathan仔細地領導下,果然將譜面所有細節演奏得極度精確:該有的聲部與層次絲毫不茍,在排練過程中我也能與樂團、指揮及獨奏家保持即時地溝通,可以說是相當地順利──尤其是受到肯定及尊重的感覺,使我感到愉悅。

演出當天下午的總彩排結束後,我們在音樂廳旁的花園共同享用午餐、聊天,那時我也首次與同場同台發表作品的前輩Thomas Kessler碰了面,他是位端莊、仁慈而不失幽默的瑞士老先生。儘管年齡懸殊,大夥兒的互動與交談相當熱絡,偶而也會開開玩笑、或是做些瘋狂的事,比如繞口令的迴圈遊戲與Jonathan的髮夾等……Jonathan並且替我取了個別名「Thomas Willow」,因為那天同台發表作品的另外兩位作曲家湊巧都名叫「Thomas」,而「Willow」便是五 柳先生的「柳」。工作歸工作、排練歸排練,當下了舞台後,無論多麼專業、資深的音樂家,我們在在興致高昂的氣氛中輕易地便打成一片。

然而老Thomas談 起音樂時卻是嚴肅的,令我尊敬、佩服的是他宏觀且豁達的觀念,以及投身效忠音樂創作的執著:許多音樂家在演出完後隔天便離去,往往是為了趕場,到下個國 家、另一個音樂節去表演,而他卻微笑地說:「我的紙跟筆在我的國家等我。」充分顯現出一位老作曲家對音樂單純、不滅的熱忱。當音樂會翌日早晨,我與他(和 他的Rap演奏者Saul) 在餐廳為他餞行而短暫晤談時,他告訴我:「二十五歲還很年輕,應該多接觸、多聽、多寫、多嘗試,不需要急著太早定型,為自己設下限制;但是另一方面,妳也 必須擁有堅定的內在,對於音樂創作上,妳得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否則當妳遇到與原有系統截然不同的可能性時,便很容易迷失。」老Thomas與我的恩師觀點有幾分不謀而合,甚至,後半句是過去我曾經面臨、卻百思不得其解的部分,如今竟被這位前輩一語道破。我想,這對於我們年輕世代的音樂筆耕者們,是再中肯不過的一番話了。

當晚我的作品演出發表算是相當成功,所聽到的評論與感想多半是對於和聲及配器色彩的讚美,以及細緻的詩意表現──「colorful」與「beautiful」 算來是出現最多次的形容詞彙,那應該便是大家對我音樂普遍的直觀印象罷。次日司徒加特廣播交響樂團的總監也如此地跟我說,說那是首美麗的管弦樂,他很高興 該樂團能演奏這樣的作品,並對我表示相當程度的肯定與讚賞。我開始發現當音樂在「外面的」舞台上發表,與平時在國內面對師長同儕、鄉親父老是極不相同的: 在這裡,沒有人會在乎作品的技巧與結構、創作時所運用的手法、或是意念表達得成功與否,大家都祇純粹地聆聽,無論以怎樣的聽法。──除非是技術上過於拙劣 的敗筆之作,抑或沒有個性的學院派習作……當然那同時也是對作品本身的聆聽檢視,十分嚴酷的考驗。

在歐洲的大環境裡,對於音樂的「聲音」、「聽覺」部分相當重視,此亦為現代音樂藝術中極重要的一環,無論以怎樣的角度詮釋或組織這些聲音。這個音樂節便安排了一項周邊展演,將鄰近戲劇院的奇山公園(Hönenpark Killesberg)布置為「聲之公園」(Sound Park),在裡面各角落擺設若干個現場聲音藝術裝置。

我挑了某個黃昏的空檔,獨自走進這座位於小山丘上的綠地公園,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座巨大花圃,在花圃中排列著許多架各自擁有不同音高的鐵鐘,連續參差地自動敲奏成悅耳的聲響群。圓中小徑的幾個轉角處亦放置著定時播放的廣播小箱,有些類似「Musique Concréte」的擬真效果;再走進去些,是連續排列的數個噴水池,其中一座裡面有幾顆浮在水面上的藍色球形物,持續且不間斷地發出協和的弦樂聲響,隨著潺潺的水聲緩慢地漸變。

公 園的最高處有座圓椎狀的瞭望塔,沿著狹窄的鋁梯登至頂端,可以望見整座公園的全貌、戲劇院和我們所住的旅館,以及一部分城市的模樣。而在瞭望塔的四周,環 繞著裝設了許多個播放鐘聲與電子音樂聲響的喇叭,佇足塔上便宛若全身浸淫在聲音的海洋之中。走下瞭望塔所在的小丘,沿著一旁草間的小徑穿過去,則是幢古舊 的小茅屋,它的門窗深鎖,祇有一個開放式小空間能夠進入。我站在裡面,抬眼祇望見屋角結滿層層的蜘蛛網,一個持續且平穩的管風琴長音悠然地迴盪其中,以非 常緩的步調逐漸疊加為不同色彩的和弦:便如這幢茅屋所在地點之幽靜,若非獨享的靜謐時分,恐怕很難聽見此中細微的變化。

在 公園最深的裡端為一大型池塘,池塘內架設了若干支翹翹板式的管鐘,參差地自動敲奏,並反覆在水中沉下、浮起,造成滑音之效果。是時天色正佳,池畔的草地與 樹木將水面映成一片綠色,陽光斜斜地照在銀色的管身上,四處靜得祇剩下此起彼落的鐘響與水聲。我兀立著聆聽許久,才踏著自己的影子朝來時方向走去,與水氣 中的彩虹和橙黃光束依依不捨地道別。

與博物館的室內展覽空間不同的是,這樣的聲音藝術裝置與大自然空間是全然結合的,而非一座座「單純發出聲音的」裝飾作品。我享受於公園裡的陽光與景色,進而才讓這些素材單一的聲響融入聽覺──諸多官能的其中之一,那是屬於走出音樂廳與有限空間的另一種體驗。

兩週的時光在每日盡情地聆聽之中過去,音樂節轉眼便已迫近尾聲。在那段日子裡我遇見許多來自各國的作曲家與音樂家,以及同樣本著學習、觀摩的心參與音樂會的作曲學生們,聽見各種不同風味及色彩,卻同樣追求著某件目標──音樂──的作品:「聲 音」與「光」是此行最大的收穫,不限於手法、風格與形式,也沒有一定的欣賞準繩,祇是存在於被塑造出來的特定時空中。我體驗到許多種聆聽方式及聽覺經驗之 可能,或許也從中開啟了某些思維的新方向,關於藝術以及創作──在那裡我是個作曲家亦是個時空裡的旅人,我追尋音樂的腳步,無疆界。

(全文完)

關於「追尋音樂的腳步,無疆界」

◎ 寫在全文之前

在八月初聽完音樂節返國後,老潘指定我與怡安寫作文章來記述些關於音樂節的點滴與感想等,因此它是份我積欠已久的作業,而這篇是我的版本──花兩個晚上一 氣呵成、洋洋灑灑近五千字的散文。也許在被怡安拿去整合之後,所正式發表的面貌,便不會是這樣了:新的版本將會失去我原有的文脈與筆法,以及整篇文字特有 的結構與組織。

是嗎?再等著看期刊好了……

◎ 後續

拿到期刊之後,事實上這樣一篇「遊記」讀起來的感覺並不會很嚴肅,我的文章插上圖片放在整則報導的後半部,並沒有修改變動太多。然而對自己的筆法卻開始感到不甚滿意,我似乎還是比較適合寫理論分析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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